《华山赋》

文／王铁成

险惊上界，奇压各区。巨灵曾擘，少皞故居。处华阴之中央，览京邑于西方。北临渭洛，南接秦岭。东瞰神都，西望咸阳。聚众山于幽微，襟黄河以半围。卧而仰之，如万丈之天井；登而环视，有九霄之云垂。壁立千仞，教猿猱之不攀；霞泛五色，令玄鹤以常回。柏箭莲峰，福地天宫。北翘南俯，醉卧仙翁。

唐尧四巡，虞舜三至。秦皇首祭，汉帝频敕。由《禹贡》而闻名，凭《水经》以状貌。溯源流于轩辕，齐雅名于庄老。似仙剑以削成，穷天地之险峭。登高而招，会群仙于巅顶；俯首以祭，行大典于庙岭。建武帝之集灵，经汉唐以增名。道教渐起，候溪谷之阴晴；观宇相连，自北坡以徐行。高祖大猎，遣太宗以祭山；隆基封禅，毅凿路而设坛。道治天下，赵匡胤之问道；梦游西岳，朱元璋以定号。明清而后，祭祀不断。国之名号，由此得半。地载神开，且歌且善。少阴用事，万物灿灿。

常有神仙暂住，每多志怪传闻。数来异事纷呈，莫过吹箫引笙。筑凤台以藏玉，梦萧史以赋曲。初得凉风习习，后有彩云四合。白鹤成对，孔雀栖双。翔舞长空，漫步林廊。百鸟和鸣，万花飘香。良缘永结，芳名流长。昔太少于一山，阻黄河之流源。有持斧之巨灵，分两峰于目前。河神虽去，斤斧尚留。落之何处，观棋未休。烂柯不觉，凡尘何求？归来华山，仙道同修。闻公主以避乱，远王莽之帝乡。缘陈抟之讲学，知五龙之暗藏。叹松桧以侵天，今神林之不再。承碧露于叶际，念疗疾之紫柏。观旧景而心动，觅仙人而云浮。雷神洞老，无根树枯。白龙潭瀑，复较何如。青帔流转，石也成书。岁月更迭，可赛鱼凫。

三峰聚鼎，两峰相依。青崖白谷，势与天齐。北峰四面悬绝，巍然独秀。沟幢而下，苍龙以守。树峰腰以葱翠，气豪巅而充盈。可绝顶而倚云，似仙侣之亲巡。西峰石叶横覆，壁断崖裂。霓裳倒挂，如瀑长泻。纵苍鹰以窥眼，犹振翅而心怯。览周野之屏开，观黄渭之曲流。似漫游于神府，犹惊恐而魂收。南峰浮云可踏，星斗可摘。明月未揽，天门已开。通无上之帝座，观罗汉以闲卧。遥丝缕之河渭，俯平原之绵帛。东峰驾鹿骑龙，日出云中。经游至此，壮志充胸。望紫气于朝露，疑神迹之遗踪。有万象之森罗，叠崖瀑于东风。中峰林木葱翠，环境清幽。行而同赏，倦而同休。似锦屏之罗列，如仙境之悄留。落凤冠于古祠，闻霞帔之先收。五峰并绝，共壮西岳。常聚文豪，复引英杰。

峰则奇雄，景则秀异。道播四海，名传各地。数华山之好景，复二百之有余。建长空之栈道，面壁而绝；似鹞子以翻身，倒悬难学。周不盈尺，纵铁索而何安；空馀百丈，望前路而欲还。手援寒锁，觅天梯于何处；风动衣襟，似登仙以独步。更有千尺之幢，以天险而方括。恰容两人交错，未堪一足横卧。金锁据关，苍龙伏岭。老君犁沟，白尺峡影。似三峰之削耸，如一花之艳秾。披霞光而入岭，兜月影于山中。崖枫碧痩而老，路菊清高以香。朝爽竹兼露密，夕佳藤与风长。岳莲灵澍，庙殿传道。千秋长盛，日月同照。

称华夏之根源，乃全真之圣地。悬空洞之近百，廿道观以林立。摩天石刻，汗牛古籍。诗韵常咏，寻之有迹。永叔曾考，华岳题名之跋；炎武重录，关中金石之记。玉泉、东道之院，都龙、镇岳之宫。名流张超、元希，道溢陈抟、大通。云随峰高而涨，林向源深以丰。可送太白之友，可吟子美之诗。啸梦得之歌韵，和沈约之清词。墨客常游，万古不休。崖字入目，岁月悠悠。

击石鼓于金鼎，盛玉浆于瑶池。遥闻松脂可饵，试问旧榻谁支。介二大都，念秦昭之博箭；高九千仞，叹韩愈以投书。泉绅拖白，岚光两向皆丽；石剑攒青，黛影中开何如。峰才披地，嶂已近天。露湿仙掌，风摇岳莲：

势向峰头路已穷，披襟移步入天宫。

云霞灿灿三峰俏，星斗遥遥万仞雄。

难觅陈抟修道处，只闻王猛隐山中。

时依松下悠然矣，拄杖听缘一老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