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文研究的时代价值

文_李优良

     今年是甲骨文发现120周年，这120年来甲骨文由原来的小众金石与识字类编，逐步发展成今天的甲骨书法与甲骨学，也因此衍生出甲骨文字学、文辞学、甲骨历史学等的研究。目前国内对甲骨文的研究主要是集中在两个层面：一是主要以社科院及相关单位为主而进行的研究，当前也仅有极少数的综合类大学有关于甲骨文的研究，而大部分的设置仅是一些虚体的学院研究中心和研究所，能真正成为学科及系统教学的还很少，另一部分是以社会上的一些甲骨文爱好群体而进行的摸索和探究，比如各地的一些甲骨文学会或是研究会等等，这些组织和机构大多是民间组织或是社会团体，尽管在一定程度上扩大了甲骨文的社会影响力，但在学术研究领域还是有一定的局限。

      在甲骨文书法艺术方面，古文字书写方面的研究也处于极其低端的水准。比如在书法创作时，虽然近几年甲骨文呈现出人多面广的现象，但就书写而言仍处于描字画形的阶段。所创作的作品并没有从根本上理解甲骨文的真实具象。尤其是在书风上，没有呈现出甲骨文本身所具有的契刻之美、率真之味和天然之趣。而且最重要的是在创作中错讹较多，很难表达甲骨文的准确性。面对目前甲骨文书写所存在的一些问题正是我们今后的研究方向和所要解决的问题。

     在纪念甲骨文发现一百二十周年大会上，习近平总书记亲发来贺电，他指出，殷墟甲骨文的重大发现在中华文明乃至人类文明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甲骨文是迄今为止中国发现的年代最早的成熟文字系统，是汉字的源头和中华传统文化的根脉，值得倍加珍视，更好的传承发展，强调在新形势下确保甲骨文等古文字研究有人做，有传承，希望广大研究人员坚定文化自信，发扬老一辈人的家国情怀和优良学风，深入研究甲骨文的历史思想和文化价值，促进文明交流互鉴，为推动中华文明发展和人类社会进步作出更大的贡献。习近平总书记的贺电不仅鼓舞甲骨文研究学界，更是为甲骨文的研究和学科创建指明了方向。在新时代，如何让甲骨文的书写研究产生应有的作用，活化我们的文化基因，坚定文化自信，让中国智慧惠及人类大同，这也就是我说的甲骨文研究的时代价值。

坚定文化自信

      1899年王懿荣发现甲骨文，正是中华民族积贫积弱的时期，国家的命运岌岌可危，清政府的没落，民生涂炭，我们的民族一度陷于困顿之中，连我们自己都开始疑惑我们五千年历史和本民族文明的先进性。甲骨文的发现对中华民族来说至少有三层意义。

     首先，让我们的夏商（尤其是商）成为可信的历史，是有文字记载的历史，这让中华民族在迷茫中看到自身文化的根源，也让世界知道中华文明不是虚构的。甲骨文的发现犹如为极度虚弱的民族注入了强心针，起到了文化自信的作用；其次是对研究文字的发源及其形成找到了更为原始的材料，为我们今天的文字学、汉字学结构形成与使用提供重要的依据。这对于民族文化的传承有着积极作用；再次甲骨文的发现将有着世界人口四分之一的中华民族的文字史向前推进了一千多年，如今世界四大文明古国的四类古文字，唯有中国的文字从她的肇始之初到今天，从一贯之，故而我们今天才能与夏商时期的先人对话，才能从甲骨文的文献中解读远古的历史信息，这种文明智慧的传承就是我们文化自信的核心。对于甲骨文文字本体的研究，就是解构文字的形成、演变、使用等，从文字之美中解析夏商先人的高超智慧。欧阳中石先生说汉字是中国人为世界文化奉献的一份厚礼。随着中国的发展，中国必然会影响世界，要想让世界发现东方，我们首先就要认真审视自己，更要有核心的文化价值和民族智慧，让世界不仅从表面看到大国崛起，更要从文化精神层面看到中华民族智慧的深厚与伟大。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文化输出，为建设全球人类命运共同体奠定文化基础。

为往圣继绝学

    我们知道，四大文明古国之一的古埃及早在七千多年前就达到了极高的文明程度，然而今天的埃及与古埃及是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我们去探究为什么古埃及这么智慧和发达的文明会在地球上消失了，以致于古埃及文明成为断代史，留下来的遗址也无人能够解析其中的文化信息，导致了这一段历史成为了没有生命信息的存在。所以张载的为往圣继绝学犹如洪钟大吕，警示世人。而甲骨文研究的重大作用就是让古文化活起来，如果我们不去好好的保护和研究这些甲骨文字，我们将无法解读更多的历史信息，这些将对人类的社会发展产生积极和深远影响的信息。甲骨文的研究还涉及综合学科，比如气象学、生物学等，所以说对甲骨文的研究也是对中国文明史的研究，是一种承上启下的文化脉络，我们的研究将对人类文明进程起到积极作用。

    甲骨文是我们目前可见最早的文字，这种文字是因材质而留存的，那我们可以推测一下，是不是还有在其他载体书写而没有留下或没被发现的？也许随着考古学的发展和我们对甲骨文研究的深入，我们会发现新的更早的中华古文字，所以对甲骨文的研究就是不让甲骨文成为绝学，让她产生更多新的文化力量，惠及社会和世人。

丰富艺术之美

    甲骨文的发现，有赖于王懿荣先生家学渊源和他深厚的金石鉴赏功底，不管甲骨文被发现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而认知辨别甲骨文的是王懿荣先生。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在王懿荣先生之前，甲骨作为药材早已在市场上流通。甲骨文之美通过书法表现出来，因此在书法史上多了一种书体——甲骨文。早期的“甲骨四堂”对甲骨文的研究起到了开山创基的作用。甲骨文的书体造型与行文走笔具有高起点，合规度，具变宜的书法特点，在字体中已出现象形的含义和指示，并且有较强的方正与疏密联系，其行文的排列，有分量的线块面的视觉审美，其先声正源而导流后世书艺，其刀笔、结构、章法三大要素均显示出成熟的艺术特色，同时我们也可以看到甲骨文在不同时期有不同的审美特征。她的各种流变直接或间接的影响着后世书学面貌，成为中国书法艺术的滥觞，体现中华民族艺术的美学基本原则，即相对平衡，疏密有致，节奏有序，因材施用等，这些都影响了中国文化的发展。文化是艺术的表现，尤其是中国的书法艺术由于甲骨文的发现，在前辈诸如：王国维、孙贻让、罗振王、潘主兰等老一代书家学人的努力下，甲骨文书法成了继真草篆隶后的新的古老书体，这种书法的兴起对推动社会对甲骨文的认知有了直接导向作用，她使这门冷学科一下子就活了起来。同时甲骨文的审美元素也被广泛运用于其他的艺术创作之中，比如在国画中的运用。甲骨文犀利的契刻造型让我们看到古人的审美视野，他们或是先写后刻，或是直接刻划抑或是先刻后再涂颜料，体现的都是一种无意识的自然之美，甲骨文也因不同时期、不同内容而有她独特的风格。甲骨文书法不仅是对字体书法的研究，更促使我们对甲骨文字的认识研究。目前我国现有的甲骨文书法家有上千人之多，有一些已成为甲骨文书法的代表人物，甲骨文也成为一些地域书法的代表书体，比如河南安阳、山东临沂、黑龙江的鹤岗与鸡西、浙江杭州等。

增强民族向心力及国际融合力

   当前的国内局势还有很多尚待解决的问题，比如香港和台湾问题，虽然说我们是同根同族，但由于种种原因，更由于文化西化的原因，使他们的民族认同感很差，而台湾学界一直认为他们对中国文汉字的传承要好于大陆，而香港受西方殖民文化的影响，对自己本身的中国文化缺失根本性的认知，从今年香港修例事件中，闹得最厉害的竟然是香港中文大学和香港理工学院，而这种情况再一次说明文化认识的缺失和东西方文化的碰撞。如果我们不把文化的根源梳理出来，不能把我们的学术思想发挥作用，那就意味着我们文化将面临异化，而异化就意味着反叛，进而形成不同的价值观和世界观，这样势必影响到民族的团结和国家的安定，台湾是我们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两岸同根同族，血浓于水，但总有一些人，企图制造一些倒行逆施的事来。这从表面看是政治关系，实际上是文化关系，我们可以看到他们认知的不同，他们甚至不认可自己的本根文化，甚至于去中国化，所以文化的认同感在台湾尤其是领导人之间就产生了变化。但他们不敢说，他们不是汉字文化的子孙，那么中国传统文化就是两岸之间的向心力和凝聚力，这是除了血液之外的精神架构。甲骨文的研究成果也必然促进民族之间的交流互动，比如水族的水书，即有很多的字和壁画与甲骨文有很大的相似之处，具体有多大的影响尚待研究，但至少有一定的关联性，这样民族之间就有了一种文化源头上的联系。当然甲骨文作为汉字的鼻祖，对后世文字的发展与变异有着基础性的作用，这种作用必然影响到汉字文化圈，这种影响力也就是世界的话语权，当今我们可以看到使用的汉字国家有：日本、韩国、菲律宾、新加坡等。我们强化文字的研究与推广就是坚定汉语言文化在国际上的地位，坚定文化自信，讲好中国文化故事，惠及天下大同，真正实现中国文化的高度和精神。

    甲骨文是东方文化的源头，是汉字最早的表现，对甲骨文的研究亦是对东方文明基因的探寻，也是对人类文明萌生的溯源。汉字是古代中国人对世界文明的贡献，它是我们突破时空局限的信息传播与记录的载体。我们对甲骨文的研究就是活化东方的远古文明，更是古代与今天，与将来的贯通。甲骨文的研究必将会让东方文化圈在世界舞台上得到应有的气象。

（作者为人民艺术创作院院长、北京大学书法研究所特邀研究员、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