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晚几年获诺奖 我会更平静——访中国作协副主席、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莫言先生

发表时间:2020-02-15 00:00

文/李优良


以前读过莫言先生的著作,影响很深,尤其是看过《红高粱》电影,再后来看《红高粱》电视连续剧更是印象深刻。他的作品中民族的根文化和民间性,让我们有很多的思考,我在想莫言先生会是一个有着什么样性格和特质的人。也许很多人会和我一样,想走近这位世界文学名人,我不追星,但是我追求文化,自然也希望亲近文人。采访莫言先生着实费了一番心思,因为先生实在很忙,再则盛名之下自然各类的应酬很多。有听说莫言先生非常低调,为人非常严谨,很少在公开场合接受媒体访问,所以如何联系先生采访,什么理由才能不被他拒绝,我们想了很久。后来我们以谢云老新书面世,受嘱送书之由,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四月的北京师范大学校园,玉兰花开,绿柳倒垂,采访的这天上午适逢天降甘霖,我们一行三人早早的就来到学校的国际写作中心。曾经在这里读过几年书,还有些亲切感,我想即使见了莫言先生也会像采访学校的老师一样,与老师谈文学、谈社会、谈世界自然可以随意和率性。我们按时如约,莫言先生早已在办公室等候,办公室不大却有一种精致和严谨的书房之气,说是书房吧,但还又有一些办公的开放,说是接待的公开场所,更也有几分静谧和内敛。房间的墙上挂着沈鹏老先生题写的“一斗阁”斋号,东边的墙正中挂着一张当代著名画家范曾先生为莫言先生祖父的造像,笔墨清雅,造型生动,这一点让我一下子感受到莫言先生的深情和孝亲。是的,莫言先生出生在山东,是孔孟之乡,对家乡对家人的那种情怀都寄托在他的作品之中。古人云,百善孝为先,孝是一种责任,是一种传承,更是止于止善的个人最好的修为,故文字曰:孝而有文谓之教。一个人的生活居住环境都是自己思想最直接的表现,刚开始对莫言老师有一些拘谨,主要是莫言先生一如其名。他说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作家,也不善言谈,没有所谓山东大汉的身高,也不像所谓名人大腕那种夸夸其谈。他穿了一件长袖灰色的毛衣,里面套着类似灰白格子的纯棉衬衣,黑蓝色的裤子,真就是一个中文系老师的样子,不过半眯着的小眼睛,还是炯炯有神。落座后他紧着为我们洗杯倒茶,我们也有些受宠若惊,这可是世界文化名人倒的茶,这一说莫言先生也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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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艺术院院长李优良和莫言先生


莫言先生是军人出身,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当大兵的,当年真的是很苦,没有钱念书,在正在成长的年代没有学可上,没有书可读。只能读《新华字典》,当时农村也没有书,也没有钱买书,只能听说书的讲一些故事。后来接触最早的文学类书籍就是《封神演义》,还有《聊斋志异》。莫先生说当时这些书大部分是文言文,看起来很吃力,只能知道大概的意思,童年一直到青少年正是中华民族经历最痛苦的时候,亲眼见证了山河沦陷,民不聊生。这些都在莫言的心里留下了难以抹灭的记忆,也成了他日后创作的源泉和素材。对于他创作的,莫言先生说故事的原型都是有的,只是人物和部分情节是经过艺术加工的。比如说他们家附近有一座桥,确实在这里发生了一场和日军激烈的战争,据说还打死了一名日军的高级军官,现在地方的史实馆里还保留了一把战争时收获的指挥刀。


莫言先生说他正儿八经上学只上过三年学,就是在生活中不断历练并在学习中提升自己。其实我们知道最早莫言先生的成名作是《透明的红萝卜》可以从这幅作品中看到,他对生活中的感悟,应该说能创作这么多作品,有一些还富有丰富的想象力,可以说是寄情和亢奋的。可是见到先生,莫言先生是很幽默和平易近人的,说到这里莫言先生说年轻人可以亢奋,都这么一大年龄再亢奋,不就爆了吗。再说也没有什么不平易的,莫言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谈到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情景,他说获奖不能说是写的最好的,中国人讲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获奖有他的偶然性和必然性。中国人获此世界奖项让世界知道和了解中国当代文学,我想这是一个积极的作用,而对于我来说并不意味着我的文学作品有多了不起。


我们近现代的一些文学大家他们都很了不起,但是诺贝尔奖只授予健在的人。对于获奖时的心情,也谈不上激动,也许再迟几年给我,我会更加平淡。其实这个荣誉还是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影响,也让社会更加关注我和我的作品,究竟对中国文学创作会产生什么样的作用,还是交给时间和历史来评论吧。谈到时代社会环境和文学创作,莫言先生说,任何时期都有一个时代的特质,都会是这个时代的精神。不是说鲁迅那个时代有鲁迅,其他的时代就不能有大家,今天这个时代有今天的内含。总书记讲的为人民抒怀,为人民抒写,为人民抒情,这就是艺术创作的核心。一定要进入社会,低下身子为百姓生活感同身受,抒写这个时代的精神,所以不能抱怨时代。你整天呆在屋子里,不到生活中去,怎么写出好的作品呢,这个时代也有这个时代的英雄,艺术作品就是要讴歌新时代,感染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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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艺术总监陈琼和莫言先生


在莫言先生获奖之后,莫言先生的书法作品也字因人贵,一度风靡市场,说到这里先生无奈的摇头说,目前市场上好多东西都是我以前的抹雅之作,也非我的意愿。他说,我的书法只能是叫写毛笔字,不能称法,我们中国的书法是一种很高境界的艺术。古人讲:书之玄妙者,谓之书道,而中国当下的书法,离法太远,仅是书而已,而且有些作品真的看不懂。什么现代派书法,抽象派书法,还有一些丑书啊,究竟我们的书法家怎么发展,大家也都莫衷一是,莫言先生说书法就是要把字写好,按古人的规范经典去写,写不好没有关系,但一定要好好写。他说他小时候没上过学,更没有学过几天字,应该说荒废了。现在写字有三种意思,一是练毛笔字,知道中国书法的味道,二是向古人致敬,传承这种文化形式,三是希望得到大家的批评,让自己把字练好。他说这也是他办书法展的初衷,他说书法是汉字文化最基础的认知和表现的基本方法。把写好字也是一张很好的个人名片,我们的书法也是世界独有的一种艺术,也应该有他的时代精神。莫言先生看了我的字,说你的字路子很正,可见下了不少功夫,继续努力会有很大的成就。但是文心字面,还是要在传统文化上下功夫,当看到名字时,莫言先生笑了,他说您父母给你起了一个这么幽默的名字,还真这么高调。我说自己学习成绩不好,直接在卷子上写上优良就好了,莫言先生说那可不能对不起优良这两个字啊。他说我的名字叫管谟业,笔名就是“莫言”少说话,多思考,我说这也是您的为人之道吧,他笑着说应该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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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先生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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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先生题字


不知不觉聊了近一个多小时,怕先生事多便起身告辞,莫言先生得知我是中石先生的弟子,详细询问了先生的近况。他说曾和先生多次见面,先生是人文大家,也是山东人的骄傲。我说我这一生得益于山东人,我的几位领导都是山东人,恩师欧阳先生更是对我恩重如山。山东古代有王羲之,近代有欧阳中石都是我书法上的老师当然读圣贤之书孔孟之道,也是山东人的智慧。今天又亲近莫言先生,如沐春风,莫言先生笑了,说中国人博大精深,不仅是山东,哪里都有文明的闪光点。临行我们请先生为我们写几句鼓励的话,他说我这字不行啊,我说:嗯,外面买的很贵啊,他笑着说那好吧,写什么呢,我说您随意吧。于是他拿签字笔写下了“艺术源于生活”和“艺无止境”两幅作品,送我们出门后,看着他向我们挥手的样子,很平和还有几分可爱。走到路上,同行的小李接到莫言先生发来的微信,说很高兴和我们交流,他说今天的谈话内容和图片不要往网上发,因为我本身就是一个写文章,又文化不高,不想成为社会的焦点。这一获奖倒成了靶子了,我的言论都成了大家关注的目标,所以要谨慎起见,我们说一定遵照您的意思,由此可见先生低调而严谨的人生态度。


2018年10月于人民日报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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